起风了,我便练剑
周四下午,连绵两天的阴冷细雨总算止住,天色依旧是厚重的铅灰。
江城一中的旧体育馆外有一处宽阔平整的水泥连廊。这里头顶有水泥挑檐挡着风雨,地面干燥防滑,平时少有人来,正好适合练习。
宇文辰脱下校服厚外套搭在身旁的石栏杆上,手里握着老严从器材室特批借出的红漆练习木剑。白蜡木刷了红漆,握在手里有些粗糙生冷,剑身比他平时比划的塑料尺沉得多。
明天周五下午就是“英豪杯”年级预赛。
宇文辰深吸一口冷空气,依照图解回忆“青萍起手式”:双足平开成丁字步,沉肩垂肘,右臂斜向前探平举剑柄,左手掐剑诀置于后腰。
然而,真正手持实木器械时,动作远比想象中吃力。沉甸甸的木剑直坠手腕,他的肩膀不自觉地耸起,下盘虚浮,整个人像一根僵直插在水泥地里的细木桩,姿态说不出的生硬别扭。
“哟,这不是三班接纸箱的大善人么?在这演绝世剑客呢?”
不远处的连廊台阶下,几个体训生正拿着跳绳和水壶准备去室内跑道,赵猛也在其中。见到宇文辰在这儿僵立摆弄木剑,几个人顿时停住脚,哄笑起来。
“这握剑姿势跟拿着烧火棍掏炉膛似的,胳膊抖成那样,哈哈!”“明天就是预赛了,他不会真打算在王主任面前站军姿站两分钟吧?”“看他那表情,还故意绷着脸眯眼睛,装得挺像那么回事,真是笑死人了。”
刺耳的嗤笑伴着冷风钻进连廊。
宇文辰脸颊微微发烫。他很清楚自己的动作确实难看,但赵猛几人轻慢的哄笑声,反倒把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执拗劲给彻底顶了上来。
既然你们觉得我别扭、觉得我装,那我就干脆给你们装个彻底。
宇文辰不仅没有收剑低头,反而微微昂起下巴。他学着影视画册里那些浪客剑客的清冷派头,单手将红漆木剑平横于胸前,任由凉风吹乱额前碎发。
他眼神冷淡地扫过台阶下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人,压低了嗓音,语气平静得近乎肃穆:
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。起风了,我便练剑。”
台阶下几人愣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夸张的狂笑:
“噗哈哈哈哈!他还念上诗了!”“救命啊,我替他尴尬得脚趾抓地!起风了你便练剑?你咋不说下雪了你便冬眠呢!”“装得一本正经的,这哥们儿真绝了,纯中二病吧!”
就在这一片哄笑与讥讽声中,宇文辰眼前毫无征兆地跃出两行淡白小字:
【系统觉醒:旁人对装酷产生嘲笑轻视,可转为豪意值。】
【收到嘲弄无语,豪意值+4。初级剑法需20点/余4点。】
字迹悬停在视线右下角,没有铺天盖地的面板,也没有任何多余声响。
宇文辰心头猛烈一跳。
这简短的提示真实不虚,但并没有任何凭空涌现的暖流改造他的身体,胳膊上的酸痛也丝毫未减。二十点的门槛明明白白摆在那儿,眼前的四点根本无法让他一步登天。
赵猛在台阶下笑得直拍大腿,指着宇文辰起哄:“宇文大侠,光念词有什么用?起风了你倒是舞两招给大伙开开眼啊!”
宇文辰抿紧嘴唇,索性硬着头皮顺着戏路继续演下去。他手腕僵硬地向外一翻,试图挽出一个圆润的剑花,同时冷声道:“剑招一出,怕扰了诸位清净。”
话刚说完,木剑在半空晃荡两下,险些脱手砸在鞋面上。
“哈哈哈哈!差点砸自己脚,绝了!”“不行了,我笑得肚子疼,快走吧,别耽误人家宇文大侠得道飞升!”
【收到持续起哄与轻视,豪意值+3。】
【当前豪意值:7点。初级剑法需20点,余额不足以兑换。】
台阶下的几个体训生笑够了,勾肩搭背地往体育馆里面走去,留下满地奚落的回音。
连廊里重归寂静。宇文辰站在原地,握着依然发酸沉重的木剑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。没有奇迹,没有翻盘,现实里的他依然是一个连基础招式都耍不利索的初学者。
“辰哥!我就猜你在这!”
徐大勇抱着两杯热水小跑过来,一见宇文辰脑门上的汗,连忙把水递过去:“刚才赵猛他们笑话你,我都听见了。别搭理他们,那帮人天天练这个,咱们比不过正常。”
“大勇,我不是跟他们比嗓门。”宇文辰接过热水抿了一口,平复着呼吸,“我是真想把明天的套路比划好。”
“那你也得讲究方法。”
一声浑厚的中年嗓音从连廊拐角传来。体育老师老严背着手慢步走过来,嘴里叼着哨子,手里还拿着秒表。
“老严!”徐大勇吓了一跳,赶紧站直。
老严走到宇文辰面前,伸手敲了敲那柄红漆木剑的剑脊:“刚才你在那硬摆姿势,我都看半天了。手腕绷那么死,肩头耸成那样,你不是练剑,你是在跟木头较劲。”
老严是带传统套路出身的老底子,伸手在宇文辰的右肩轻轻一按:“肩膀沉下去,手腕别死扣剑柄,虎口留半分虚。下盘两脚内扣半步,重心落在脚掌前三分。你发力靠的是腰带臂,不是单靠爪子硬掰。”
老严一边说,一边顺手纠正了宇文辰的站架。
在老严的调整下,原本死板僵直的姿态立刻舒展开来,手腕上的重压顿时消解了大半。
“练套路别总想着耍帅装深沉。动作扎实了,精气神自然就出来了。”老严看了看表,“自己照着这个架子练二十遍直刺和平挑。放学前操场还有体测千米补测,别在这耗光了体力。”
老严背着手踱步离去。
宇文辰握着木剑,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老严纠正的每一个关节细节。
点数还差十三点,系统不会替他省去流汗的过程。要想明天不在台上出丑,就只能自己一剑一剑抠出来。
“呼——”
宇文辰吐出一口长气,按照老严指导的姿态重新沉肩坠肘。右脚踏前一步,腰部发力带动小臂,木剑顺势平直向前刺出!
破空声虽轻,但剑尖挺拔笔直,下盘沉稳如磐石,身体终于不再有丝毫踉跄倾斜。紧接着反手一撩,剑身顺畅画出一道规整的半圆,利落收于肋侧。
第一次,他完整、连贯且不失衡地完成了整套起手进招。
“卧槽,辰哥!”旁边的徐大勇看得两眼放光,“刚才这下看着真顺眼,一点都不僵了!”
宇文辰抹去额头的冷汗,虽然胳膊发酸,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。
视线右下角的“7点”静静亮着。靠被嘲讽攒下的点数是底牌,但靠自己汗水抠出来的动作才是骨架。既然这机制认准了轻视与嘲笑,那他就必须在明天的预赛前,把这仅剩的十三点彻底补齐。
“大勇,放学前的千米体测补测,你带备用短袖和干毛巾了吗?”宇文辰一边收剑入套,一边平静问道。
徐大勇一愣:“带是带了……你问这个干嘛?这大冷天的,大家恨不得套两层棉校服跑。”
宇文辰穿上校服外套,拉上拉链,目光投向连廊外呼啸的冷风,神色平静如常:
“等会儿补测热身完,我脱了外套,穿短袖跑。”
徐大勇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水杯差点晃翻:“辰哥……你疯啦?!初冬刮西北风,你单穿短袖跑步?全操场不得把你当奇葩看!”
“就是要他们看。”宇文辰拍了拍同桌的肩膀,拎着木剑迈步走向操场,“走吧,热身去。”